那晚我燒了47美金
我的時間表大概是這樣。 白天工作，醫院那邊的系統出了問題要處理。下班回家，先陪小孩把功課弄完。等他睡了，才輪到我打開電腦。 那個時候通常是九點多，有時候十點。 然後是我自己的課、我自己的專案、我自己的截止日期。 在職碩班就是這樣，你的時間永遠排在最後一個。
每次看到新的專案要求，就是絕望一下。
然後大吃大喝，抽根菸，坐下來熬夜搞。
這些課沒有書面報告，沒有申論題，沒有「態度分」。老師用兩個AI agent交叉評分——我的成績是兩個AI商量出來的結果。它們不管我熬了幾夜，程式跑不起來就是零分。沒有同情，沒有人情，就是零。
所以就只能做到它能跑為止。
繳出去，開心一下。
然後下一個來了。
然後又絕望。
這半年大概就是這樣。
三堂課，12個專案，3個期末專題，兩次英文筆試。每一關過了就是下一關，中間沒有喘息的設計，只有截止日期。
我開始覺得自己有點像《無間道》——不是悲壯的那種，就是那種感覺，不知道自己還要演多久，不確定自己還是自己，就只是繼續，因為停下來也沒有用。
崩潰，繳交，開心，崩潰，繳交，開心。
做到後來，連崩潰都懶了。看到新的要求，直接打開檔案開始做。情緒還沒來得及反應，手已經先動了。
那個階段大概就是麻痺。
不是堅強，就是麻痺。
其中有一個期末專案特別難熬。
需求文件讀完，崩潰，然後開始做。
老師有提供API讓學生測試，每人2美元的免費額度。但我自己忘了帳密，請助教幫忙重設，耽擱了一天。
就是那一天。
我等不住，自以為是地用自己的付費服務先跑。其實這門課從第一堂就在講：開發要先用免費的本地模型反覆迭代，架構確定沒問題，最後才換正式模型跑。省錢，也才是正確的工程方式。
我完全反著來。改code、再跑、再改，某天看帳單，發現燒了47美金。
我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一陣。
老師給的免費額度，是2美元。
一天。我等不住一天。
改了。改用本地跑的，不花錢，但每跑一次要等兩三個小時。
接下來兩週，生活大概是這樣：跑測試，等，去睡，醒來，看結果，改，再跑。
等待的那兩三個小時是最奇怪的時間。走遠了怕錯過結果，想做別的也沒辦法，心裡一直掛著。
一個中年男人坐在那裡等電腦。什麼都不能做。
兩週就這樣過去了。
6月12號，某一堂課在台大辦海報展演。
我沒去。我們這組用錄影的，做完傳出去，跑台北太遠，懶。
撐了這半年，最後一場我選擇偷懶。我覺得這很合理，也沒有人能說我不對。
現在成績還不知道。
我看著螢幕上那些repo，12個，一個一個排著，突然有點說不清楚的感動——不是因為我很厲害，是因為那些東西代表每一次崩潰之後，我還是做完了。
每一次。
這半年沒想過能熬過來，但就這樣熬過來了。
也不知道靠什麼。大概是那包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