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週六早上七點,手機震了。

運動署臉書公告:因豪雨導致場地積水,比賽延至隔天週日。


台中足球比賽

我盯著那則公告看了幾秒。

有點火。

我們昨天從花蓮開了五個多小時的車來台中,請了假、付了住宿,就為了今天早上八點這場比賽——然後比賽不打了?等等,不是取消,是延一天。但我們已經在這裡了,現在要多待一天,就多一天的住宿、多一天的費用、多一天的……空白。

火還沒消,就在飯店走廊遇到了澎湖來的隊伍。隨口閒聊幾句,才知道他們是搭飛機來的。

我把手機放下來,深呼吸了一下。好,算了。我們從花蓮來,多待一天;他們從澎湖飛過來,這下行程全亂,我們其實還是受影響最少的那一組。這樣想,那口火氣就洩掉一半了。

而且,說來有趣——那些小朋友隊員,臉上根本看不出什麼煩躁。反倒是我們這些大人,在那裡計算損失、懊惱時間。孩子就是孩子,延一天就延一天,今天還是可以玩。


921地震教育館

既然是強迫的台中一日遊,就認真遊吧。

我們去了 921 地震教育館。

老實說,我本來只是想找個「有意義」的地方打發時間,沒想到一進去就出不來了。那些在地震當下倒塌的校園建築,就這樣原封不動保留在那裡——傾斜的走廊、斷裂的操場、地表隆起的土層。二十七年了,那個畫面還在。

站在那裡,很難不去想像那天深夜的樣子。

我女兒楷在旁邊走著,問她有沒有看懂展板在說什麼。她沒有馬上回答,站在那一整牆的防災救難包前看了很久,才說:「就是地震很可怕,但是可以準備。」我覺得她說得比我精準。


傍晚約了老朋友姿敏,十年沒見了,十年。

見面地點在 IKEA 的瑞典餐廳。那個地方有一種有趣的儀式感——拿著餐盤、排著隊、一站一站挑餐點,最後對著清單結帳,說是餐廳,更像是有食物的流水線。我們邊排邊聊,聊著聊著發現手上的餐盤已經拿太多了,根本夾不完。

坐下來之後,姿敏說她這幾年換了工作、搬了家,孩子剛出生不到一歲,現在就是全心全意帶他。我太太俐羽也跟她聊了很多以前的事,好多事情都變了。說了很多,但真正說完的好像又沒有幾件。多出來的食物打包帶回飯店,晚上繼續吃。


週日,天氣好,一滴雨都沒下。

楷的隊伍兩場都贏了,她每場都踢進一球。楷平常踢後衛,但教練這次讓她試試前鋒——大概是看對手實力,讓她有機會練。我記得第一顆球進去的瞬間,她沒有馬上慶祝,先是愣了一秒——好像自己也沒預料到——然後才轉身跑向隊友,笑得很大聲。那一秒我印象很深,比進球本身更深。

不過,讓我心裡更有感覺的,是對手的小朋友們。

明顯他們比較沒有足球經驗,但他們還是場場出賽、認真踢完。中間有個守門員被球踢中,流鼻血進了醫護室,我以為他可能就退場了——但休息了一下又回來了。

這些孩子,不管輸贏,這趟旅程對他們來說,應該也是一段很不一樣的記憶。


回程走蘇花公路。

快到南澳之前有一段,已經是晚上,雨又下得很大。那條路幾乎沒有路燈,只能靠車燈撐著。偏偏我的 Toyota Corolla Cross 是傳統大燈,不是 LED,照出去的範圍就是比人家窄、比人家暗。加上雨刷太久沒換,擦起來霧霧的,擋風玻璃前方一片模糊,旁邊是山壁,另一邊是懸崖。

漆黑、山路、大雨、能見度不足——四個加在一起,真的很恐怖。

我咬著牙,把速度壓到最低,一公里一公里慢慢爬回去。


從花蓮出發,多住了一天,多花了一天,繞去看了一個地震現場,遇見了十年沒見的老朋友,最後才踢到球。

如果只論效率,這次行程幾乎一無是處。

但如果問我值不值得,我想,是值得的。

就像三溫暖,熱、冷、熱交替,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反而鬆了。


對了——因為兩場都贏,楷的隊伍晉級了。

下週五,我們又要跑一趟台中。

又開心,又……想到蘇花公路那段山路,我決定先去換雨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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