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國中那年,我是個外來者。 從台北轉回花蓮,對我而言,那只是換了一個陌生的地方繼續孤獨。班上沒有一個人認識我,我也沒有特別想讓誰認識。下課了,別人三三兩兩擠在走廊聊天,我就一個人站在角落,把筆記本撕下一頁,折成紙飛機,讓它往走廊的方向飛出去,看著它在風裡打了個踉蹌,斜斜地墜落。


花崗管樂團-温策帆1

花崗管樂團-温策帆2

然後訓導主任黃榮輝出現了。

我至今還記得他那雙犀利眼神掃過來的感覺,像探照燈,精準地打在我身上。問我在幹什麼,問我哪個班的,問我為什麼不回教室。我一一回答,聲音很小,他的聲音很大。最後他揮揮手,叫我去訓導處門口罰站,反省。

我就那樣站著。走廊上偶爾有學生經過,瞄我一眼,又移開視線。

「你怎麼了?」

是林金山訓育組長。他從訓導處走出來,手上夾著一疊文件,低頭看了我兩眼,語氣倒不像剛才主任那樣咄咄逼人,反而有點隨意,像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。

我說沒事,被罰站。

他點點頭,沉默了一會,然後問了一句:「你有沒有想過加入管樂團?」(原來他也是學校樂團指揮老師)

我愣了一下。我那時候根本不知道管樂團是什麼,只是看著他的表情,覺得拒絕好像也不太對。他沒等我回答,就做了個「跟我來」的手勢,我就這樣稀裡糊塗地跟著他走。

樂團的練習室在學校停車場的角落,剛爬上樓梯,聲音就撲過來了——不整齊,不好聽,是一堆人同時在摸索自己手上樂器的聲音,像一鍋還沒滾開的水,噗噗地冒著泡。新生跟我一樣都是第一次踏進這裡,站在門口東張西望,不知道自己該往哪站。

然後我看到了那一圈人。

不知道是什麼把那麼多人吸引過去的,我踮起腳尖往裡面看——圓圈的正中間,有個男生站在小鼓前。他個子不高,手腕壓得很低,兩支鼓棒像長在手上一樣自然。他沒在表演,沒有抬頭,就只是在打。

那個速度,我沒見過。當時覺得他媽的有夠快!

鼓棒落下去的聲音密得像雨,卻又不是亂的,有什麼東西在裡面,一層一層地轉。後來我才知道那叫「碎鼓」,是小鼓裡技術門檻極高的滾奏技巧,很多人練了好幾年也打不出那種顆粒感。但那時候我什麼都不懂,只是站在外圍看著他,有點像第一次見到海的感覺——說不清楚,就是大。

「看到了吧?」林金山老師湊到我旁邊,壓低聲音,臉上帶著一種得意的笑,「厲不厲害?」

他就用這樣的方式,把我們這批什麼都不懂的新生,一個一個地哄進了樂團。

後來我才知道,那個男生叫溫策。

散場的時候,圍觀的同學們漸漸散開被分配到其他樂器聲部,他還站在原地,鼓棒在指間慢慢轉著,眼神落在某個地方——不是牆,不是人,是比那些更遠的什麼。

林金山老師走過他身邊,拍了拍他的肩,他抬起頭,笑了一下。

那個笑,我當時沒多想。

下回~

就從某年夏天團練,他從打擊組轉來銅管小號講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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